（光明日报记者 王轩尧）
“植物世界绚烂神奇，充满着生存的智慧。今天我们来看一些相对特殊的植物，它们不仅有着自己的‘小性格’，而且还‘会动’哦！……”在中央民族大学生命与环境科学学院教授石莎制作的科普视频课《“会动”的植物》中，解说词生动有趣，页面上还能看到好几届选修该课程的学生留下的弹幕和评论。
日前，中国科协、教育部印发《关于进一步加强高等学校科普工作的意见》（以下简称《意见》），明确提出到2030年实现高校科普工作全覆盖，既要大力组织开展面向大学生的科普工作，又要着力提升高校科普服务能力。其深层意义，不仅在于提升大学生的科学素养，更在于让大学生化身科学的“火种”，走出校园，致力科普，让科学精神浸润社会的每个角落。
西南大学物理科学与技术学院举办的科普体验营活动中，50多名小学生在大学生志愿者的带领下组装无人机。秦廷富摄/光明图片
“两翼”齐飞，高校科普重要性凸显
为什么出台《意见》？
“《意见》的出台，与科普法的修订密切相关。在一体推进教育科技人才发展的背景下，科技创新与科学普及作为创新发展的两翼，相辅相成、缺一不可。”中国人民大学教育学院教授崔盛表示，“文件将科学普及提升至与科技创新同等重要的战略位置，旨在纠正高校长期以来‘重科创、轻科普’的倾向，为新一轮高校科普工作提供了从顶层设计到具体落实的框架性指导。”
一方面，随着新兴科技加速向各行各业渗透，社会各领域的发展都离不开基本的科学常识、技术和思维。“我们的产业要走向高端化、现代化，劳动力普遍需要扎实的科学素养支撑。高校作为人才培养的主阵地，必须将相关的科学知识、思想和技能融入现有课程体系，以顺应产业变革的需求。”对外经济贸易大学教育与开放经济研究中心副研究员薛新龙说。
燕山大学信息科学与工程学院联合河北省秦皇岛市海港区港城大街街道大秦左岸社区，一起开展“科技之光”科普开放日活动。曹建雄摄/光明图片
另一方面，高校有极其丰富的科教资源，在科普工作中不可替代、不可或缺。浙江大学高分子科学与工程学系教授李寒莹以浙江大学为例介绍，这里有20个全国重点实验室，还有其他众多高能级科研平台、高水平科研成果、具备科普能力的师生团队，这些都是一般社会机构难以比拟的。
“科普的对象应该是广泛的，从中小学生、高等院校学生到地方政府公务人员，从企业从业者到社区居民，都需要科普。”石莎忆起几年前跟随云南“科普大篷车”前往怒江、迪庆等地开展工作的经历，十分感慨，“偏远地区和乡村是科普工作的‘最后一公里’。沿途路途颠簸，我一路不适，但看到孩子们眼睛中闪烁的光芒，内心备受触动。高校拥有优质智力资源，如果能把这些前沿科研成果有效传播普及，对提升全民科学素质、推进现代化强国建设，将会有重要推动作用。”
学科融合，跨校共享成关键
打开“北京学院路地区高校教学共同体”的官网，可以看到21所高校在2025-2026学年第二学期共开设了校际公共选修课97门次，这些学校的学生都可以从中选课。课表中，不乏《人工智能与ChatGPT》《太空生存》等科普类通识课。
在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龙山街道前东葛村新时代文明实践站，大学生志愿者与孩子们一起观赏机器人表演。梁孝鹏摄/光明图片
《意见》提出，要开设科技相关通识课程，加强科学教育和人文教育融合。“在AI时代，人文精神能丰富我们对科学的理解并增强创新能力。”崔盛认为，可以推动机制创新，特别是跨校合作。例如，人文社科见长的学校可以与理工科占优势的学校建立课程互选、学分互认的合作，有效实现优质科普课程和人文课程资源的共享。
“开发交叉融合型课程是最优路径。”薛新龙表示，为理科生开设人文类通识课程，或者为文科生开设理工类通识课程，多数高校现有资源基本已能满足；在此基础上，关键是要紧扣新兴技术应用背后的共性规律及底层逻辑，创造能促进“科技—人文”协同发展的新课程。例如，探讨人工智能、大数据以及脑机接口等新兴技术的治理问题、法律边界及演进趋势等。
采访中，多位高校科普工作者提到了一个共同的困惑：一些科普工作目前尚未纳入教师业绩考核体系，很多参与者都是凭借“热情”和“情怀”前行。
“我曾指导和参与过很多科普项目，比如学校的‘科普活动周’、全国科普讲解大赛等，还曾荣获‘全国科普先进个人’等称号，但这些内容大多不能被纳入教师业绩考核体系。这对我们长期坚持从事科普工作，以及鼓励更多老师投入到科普事业中来，都造成了一定阻碍。”某校长期从事科普工作的沈老师表示。
针对当前高校普遍存在的“重科研、轻科普”评价导向问题，《意见》明确提出，将科技人员和教师的科普工作及成果纳入业绩考核范畴；将指导学生科普实践等工作纳入教学工作量；对学生，可认定科普实践学分，志愿服务计入时长等。
“卓越的科研水平是高校教师开设高质量科普课程的基础，而成功的科普教育不仅能提升学生培养质量和学校声誉，反过来又会促进科研发展。未来应推动两者走向融合。”薛新龙说。
榜样效应，高校学子化身“科学老师”正当时
“奶奶，您血压正常，平时做饭可以少放点盐。”中央民族大学药学院2024级硕士生祁亚澜一边为江西省抚州市乐安县居民测量血压，一边用最朴实的话解释健康知识，“山楂代茶饮能调血脂、保护心血管，黄芪炖鸡汤能补气血……”
2025年，中央民族大学“科普乡村行”活动走进乐安县，对接实际需求，通过“健康服务+科技创新+安全教育”三位一体的系统化活动设计，开展了内容充实、形式多样的系列科普项目。
近年来，越来越多的高校向公众“敞开大门”，也有越来越多的高校师生走出校门，当起“科学老师”。
在浙江大学紫金港校区东四教学楼，一间280平方米的物理演示实验室坐落于此。“这里有超过200件演示实验仪器，其中很多是由师生共创、学科竞赛转化而来的成果。”物理实验教学中心副主任郑远介绍，旋风小球、混沌电路演示仪等，都由学生自主设计。
这里不仅服务于大学师生，更向全社会敞开大门。自2021年初正式对公众开放以来，这间实验室已先后成为中国科协和中国物理学会全国科普教育基地、全国青少年科技教育工作者培训与实践基地。
“大学生去给小学生上课，效果往往比教授去教更好。”李寒莹分析，“一是年龄接近，沟通更顺畅；二是一种朴素的‘榜样效应’。很多家庭中，父母会鼓励孩子将来考大学，大学生更容易成为孩子心中具体可及的榜样。”
2023年，李寒莹的科普团队在浙大附属求是二小开了一门课，叫《无所不能的电》，大受欢迎。这次经历让他意识到，教授的优势在于拥有前沿科学知识，可以负责将知识“科普化”，创作出优质的科普素材，而传播环节完全可以交给更富热情、手段更丰富、时间也相对充裕的大学生。
“基于团队的科普经验，我在浙江大学国际联合学院开设了一门面向本科生的课程《大学生科普教育及实践》。”李寒莹告诉记者，在接受了系统的科普教育后，这些本科生会分组进入海宁当地的十余所小学，进行为期四周、每次一节的科普教学。这就形成了“科普接力”模式：教授传授给本科生，本科生再传授给中小学生。
“目前，我们已经形成了一个课程系列，将向全校推广，统一命名为‘走进科技前沿’，后面加上具体的主题。例如‘走进科技前沿：深而可测的海洋’。每门课都遵循‘科普接力’的模式。”李寒莹介绍，“若课堂反馈良好，我们将继续在浙江省内乃至全国推广实践，探寻一条可复制的科普创新路径。”
《光明日报》（2026年05月05日 05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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